2009年1月29日星期四

關于田壯壯的大字報

今天看了反革命分子田壯壯的《爛風箏》,嚇了一跳,這還了得,太反動了。太假了。光明偉大的當朝都被誣蔑成啥樣子了。上次看新聞說當年中國電影代表團憤而退出東京電影節,當其時我尚且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半天這個“憤而”的意義,現在看了怒從心頭起,居然就輕巧的“憤而退出了”,在這種大是大非前面,怎么能輕巧的“憤而”就夠了,簡直應該怒從心頭,惡從膽起,當場切腹自殺。  居然才判了田壯壯十年不拍戲。太荒謬了。荒謬絕倫無與倫比。太不夠慘絕人寰了。太不夠秋風掃落葉了。太tander了。 不要給他任何機會。我們親愛的英明的容不得一點沙子的明察秋毫的廣電總局呢?整治局呢?統統不要放過他,他,他這個反動無良沒有任何藝術審美不懂藝術的下流知識分子田-------壯--------壯----------  打倒他。永遠------而不是僅僅十年。     看吧。因為當年的心慈手軟。后果如何呢? 且看他,十年間表面上老老實實,其實蠢蠢欲動,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一直在暗中培養實力。而且剛剛滿十年,他馬上就忍不住跳了出來。居然向費穆那個舊社會---萬惡的尚未被我襠解救于水火之中的舊社會---落后知識分子致敬。拍的片子自然也是下流的黑暗的情欲。這也就算了,自甘墮落,不可救藥的實在也沒辦法。只要不攻擊我襠就夠了。可是你想錯了。父母給了他一雙黑色的眼睛,他卻要去尋找黑暗。可是眼看著在中華民族自古以來未有的圣朝統治下,全國山河上下一片紅的大好局面,他實在找不到能夠誣蔑的,他竟然趁著“撒死”時期,趁著全國上下同心同力驅魔的時候,偷偷流竄到邊疆,放著社會主義光明大道他不走,偏偏走什么“差馬鼓搗”,并且拍了出來給企圖給社會主義抹黑。但明白真相的廣大勞動人民根本不吃這一套,全國院線一片慘,可惜國外那些長期以來對我社會主義不滿的少數不民主人士尚且在那里對著這枝“孤芳”自賞。   太丑惡了。丑惡啊 丑惡 .。難以想象這種人心里的黑暗.....我已經手不能書了。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建設任重而道遠。正值當前英明的“反低俗”運動,我們一定要號召號召。一定要揪出諸如田壯壯此類的低俗分子!!!!

小心眼中看历史

2,....忽然对所谓的政治感兴趣,真奇怪,血气方刚(有过么?自惭)的当年对此是避之如蛇蝎,鄙夷不堪,眼里见的都是些风月的东西,秉持的是出世的态度,政治实在不屑谈,要比照的话,端的是贾宝玉眼里的“经济”,“仔细腌杂了耳朵”,要是追问真正的原因,也是有理由的,在我眼里所谓的中国的政治不过权术两字---尽管是一种武断,一种偏见,但到底也点出了一些事实。“天下滔滔”“知其不可而避之”。但几多年过后,发现你身处其中,怎么能规避的开呢?于是就又睁大眼睛。看见的结果是#@¥@!¥%#@!%!%。米沃什说他晓得按历史规律苏联这样的专制当年肯定是会倒塌的,但没有想到那么快。看了,我心里稍微有些安慰。于是忽然对历史感兴趣了----不应该这么说“忽然”,说道历史,要算我最爱的,中学时代读历史,几乎把整个历史书熟读乃至背诵下来的,大小测验好像没有下过九十五分的;越是古远的事情我就越喜欢,黄帝,炎帝,隐隐有些正襟危坐,蚩尤这个名字好怪,伏羲的羲那么复杂,可是非常喜欢,因为写出来好看,尧舜禹也好,念着也喜悦,他们真有趣,好像做一场游戏。春秋战国乱糟糟的。喜欢齐和楚。喜欢这个名字。还有公子小白。楚。.....秦汉唐一路下来。对于唐印象最深的是“敦煌”那一节。因为里面有我喜欢的飞天。还在课间偷偷用透明胶(那时候学生们稀罕的物件)贴到邻桌书页上的飞天图上,然后遽然一扯,就得了一副画,(倒是斯坦因的手法)....这样一直到宋朝就终结了。下一节到了元朝。突然就觉得灰蒙蒙的,念起来枯燥乏味,唯一能记住的是元曲那一节。到了明朝,才眼前一亮,从长长黑黑的隧道里回到阳光下了,但觉得味道淡薄的很,讲到资本主义萌芽那一段,我总是背不好,到了清朝,虽然也偶有些意味,但很索然了,清末民国都有些厌烦,余下的干脆是厌恶-----这样看来似乎是一种看小说,看故事的态度,没有什么教化,真是辜负了编者们的苦心。后来选了理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历史了。偶尔有些念头,想深入某些点段,但终究没有好好看过。  1 .........我本来是来说因为某D老是义正严词的说“自古以来”“自古以来”而我却是一片糊涂于是看“自古”的“古”是怎么解的,于是Google了一番,结果信心大减,知道了很多官方教科书里的谎言,然后有因为王羲之的兰亭序的载体问题以及高丽的宣言,所以又Google了一番,结果非常灰心,原来在历史上咱们一直这么可怜可恨和卑微,活的其实连高丽都不如,唯一可自道的是千年来的华夏文明了(而现在居然丢掉了)。宋之后的历史来看,忽然非常的理解当年汪精卫和周作人。...  3,我本来想说1的,结果跑题到2,拉杂了那么多,还没有说完,切等将来分解吧。

碎语090114

1,“忘了你,也忘了我自己”  下午在路上慢慢踩着自己的脚踏车,晴朗的冬日之光照耀着,但不过是个布景,并不能体触到那日光的暖意,还有风吹着,虽然不过如此细微,但终究有些瑟瑟。胡思乱想着,忽然想到又是一年了,来年的打算,只觉得空茫,索性不去想,思路任意漂游,脑中现出一些过往的零星的歌句,有这么一句“ 忘了你,也忘了我自己” 一时惊喜,是原来很喜欢的歌里最喜欢的一句,但好久都没听过,没唱过,真个给忘记了,今天又念起,仿佛在茫茫时光的荒野偶遇经年不见的旧时挚友,高兴之中又有凄然。  2,说到歌词,我从来是不记的,简直视若无闻,流行歌曲从不巴巴的去找着听,都是在外面随意听之,只觉得好听也就左耳右耳,实在如心的,也会特特的按图索骥,但他们那些歌里究竟说些什么,我都是泛泛的,不过听个意思,具体唱什么从来不关心,说来,连喜欢的较多的王菲,黄耀明他们的好多歌也都不晓得歌里面的词句,真是很糊涂。但也不是完全的滴水不进,总有一些唱句听了只觉得体肉空空,神意玄远。恩,现在就召唤几句吧,反正也不多,比如“沧海多么辽阔,再也不能回首”“爱的又美又暖”“忘记ta是ta”“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以为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忘下掉”“赶制一架飞机在夜间飞往月亮”.......   3,“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两日突然喜欢死了这首诗,每次都不可抑制的一气念下,并且不觉得希望能手舞足蹈而随之,念他个一百遍一百遍。   4,这个年怎么过?我要去云南,我要徒步,我要踏单车,我要驾一匹小摩托车,要环游江浙,我要宅避室内,大门不出,二们不迈,我要一个人,我要清净,闭关,隐身,我要一个人旅行,和一个人一起旅行,和两个人一起旅行,和三个人旅行,和很多人去旅行......怎么办?真是个问题。

驾一辆拖拉机在去往拉萨的路上

1, 昨天在弥勒大道看到几个毛孩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绝尘而去,拉风的很,羡慕啊  2, 心里又活泛了,打量着来年春到了,日暖了,花儿开了,摩托买了,就上路吧。  3, 在走过的地方,很喜欢江南苏浙,特别是在民间的一些村落的行走,虽然很多已经或者正在消         消失,但残存的一些结合在旧文字里的记载还依稀想见从前的式样。但心里最向往的却是西部的大荒凉风景---如同文德斯《德州巴黎》里的西部。虽然已经被汉化,但究竟还流着北方蛮族的血,虽然那么微薄。  4,晚上做梦,自己坐在一辆风行电驰的摩托车上,风声啸啸,天上的流云飞渡,把双臂张开,只觉得有翅膀从腋下长出,心也跟着飞扬,说不出的舒爽......醒来回味了一会后却切实的感觉到肉囊的现实,深深的跌落感。又暗笑自己对在行驶车子上展开双臂这样浪漫造型的神往---源于贾樟柯的《站台》那个海报:崔明亮倒坐在哥们的自行车后架上,自行车在行往画面深处的破旧古城墙里,崔明亮双臂张开,是要飞起来的样子,但头却微微歪着,面容是暗淡的,说不出的落寞。印象深极了,一直记在脑子里。  5,说到车,我最喜欢的是那种东风大卡车,真是威武有力,小时候向往,现在同样,尤其是那种崭新发亮的大军卡车,还喜欢的是吉普车,仿佛越糙越简洁的那种越入眼,前面再竖起两杆裹有红旗布的小铁杆就更有味道了。不过要我开,我自己倒想开那种压路机。才叫拉风了。最有诗意的要算拖拉机了。墨黑墨黑天上有一轮明明的月亮,地上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突”一跳一跳的在黑暗总披荆斩棘,有一条大河在不远处一直伴着路。这幅画在脑子里一直存着,但我极力的想,却从想不起我是否真曾亲历过这样的场景。也许是某个莫须有的幻想,后来弄假成真,归档成真记忆了。我倒是自己坐过很多次拖拉机。中学以前了,还在农村。九十年代早期了吧。到了赶集的日子。刚吃了早饭,喜鹊在杨树上唧唧呱呱,堂哥的拖拉机就通通通的响起来。叔婶们都在招呼着问候寒暄,又不住的嚷着“赶集了,赶集了”“麻利麻利”赶紧走了”“走了”。一会半个村子的人都挤满了在后车斗里。听不到鸟雀的唧呱,满是妇人和小孩们的喧嚷。突然一个后倾。人们的惊呼中。堂哥把车子开起来。太阳升起来了,都已经到学校操场里的一排杨树巅了。镇子在村子的东边。因此都逆迎着光。明灿灿的耀人眼,眯起来才可以。去年夏天的大水把通往镇上的大路撕扯破了,虽然经过冬闲时候的修补,但到底是比不得从前,高低,曲折,一路就这么颤巍巍的,拖拉机的声音响亮的盖过了一切,栖落在路两边高树上的鸟雀提前就给惊动起了,但车上的我们村里的大人小孩们却依然高声喧谈着,简直是扯着嗓子了,也依然完全给拖拉机不可一世的声音压着,简直不知道在说什么,简直不知道在听什么,也或者听到了,但总归还是在说着,嚷着......我们乘坐一辆拖拉机奔往镇上去。  

DV新青年.低聲輕呼

         DV是影像里的革命。绝对的。没有“将”字。 
   任何一次书写工具的变化,影响的不仅仅是形而下的形式,将关系到内容的革新。
         想想白话文吧。
     
  但现在目前而今眼下让然得加上一个“将”字。 
  因为他没有说服力。依然在传统影像的鄙夷不屑之下。     
     因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言说。倒可以理解。想想新文化运动前的白话文吧。想想在没有周氏兄弟,没有废名,没有朱自清,没有张爱玲之前的白话文。 
     
  DV为什么会成为影像创作的革命。一般想到的多半是传统行业对表达手法技术的拘束。但美学方面却同样有渴求,而且 我认为才是最根本的---可以看下布列松和塔尔科夫斯基半个世纪前的论述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但是,是革命,更多又是传承。现代笔并不能创作出一个比鹅毛笔写就的《战争与和平》更伟大的书。周作人,废名他们的文章之美和明公安竟陵的文章竟然仿佛。      
     
  DV 的新青年们,赶快奋起精神,掀起DV的大旗,开创影像新朝代吧。 

對影成兩人

大過年的一個人。整個園區空蕩蕩的,連偶爾飛過一只鳥都蒼蒼惶惶,不停留。天又陰郁。日日窩在房間里,跟個孤鬼似的。寂寥仿佛在深山老廟內。開始還凄凄惶惶,自怨自艾,但處于其中卻又如魚得水。那天想了,是哦,平時雖人影憧憧,往來繁鬧,但那不也只一個背后的布景而已,“悠鴻獨往來”自始至終的了。  因為要為來年的跑路做準備。所以發了大愿要如何如何,要寫劇本若干若干,要把殘留的幾篇譯稿修潤輯訂完畢,要練習熟悉乃至精通剪輯軟件套件......  但今天檢視,大多時間卻都在磨磨蹭蹭,混度時日。不過倒看了好多片子。最大發現是看了田壯壯。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小城之春》,《德拉姆》,《吳清源》都是喜歡的了不得的。但他的舊時作品卻始終無緣看到。《藍風箏》,《盜馬賊》并不是沒有機緣遇到,但好像總有種種原因沒有看。這次看了《盜馬賊》,遽然一震,看來別人的“驚為天人”果真非輕浮的大驚小怪。又重新看了《德拉姆》,再一次看得默然,眼睛濕潤,開頭結尾的鏡頭是反復的看了又看,感慨了半日----凝视是需要感情的。不是翻着死白鱼眼睛就算的。镜头是有感情的。不是支楞个死镜头在那里撑十多分钟就叫长镜头了--  同時又看得七竅生煙,只因為那個《藍風箏》,不是作品,而是其外的東西,“中国电影代表团为此愤而退出东京电影节..”憤你媽拉格劈啊 。這真他爹的算啥玩意啊。還有你說一個創作的團體居然下令禁止人家創作。多么荒謬不能言語的事情。居然這么正氣浩然這么堂而皇之的行之。一個人從四十歲到五十歲創作的黃金時代啊。心痛不能言語。  還看了張導的《滿城盡是叉叉叉》---這等辰光看此片一半是因為當時確實不怎么興趣他,俺當年從鄉下進城來時他的大師位尊已立,補著看了《紅高粱》和《活著》,只覺得平平,真的,和一般導演來講,是有很多好,但那好是可以平視的,可以探得著淺深。但另一半原因是覺得好多叫囂著罵他的又不是隔靴搔癢就是有醉翁叫罵話外之音意,同時在片影時候,在這樣下流的傳媒時代,任何話語都是進退不得,不如無語。看也要避避風頭。---這么道來,看一場張導的作品還真是不容易哇。但是結局是一樣的。一邊看一遍郁悶的不行了,當然不是說影片的質量了,那明擺的。悶的是1,老有人解脫說是商業片嘛。啊?商業片是啥?就是只要能賺錢就罔顧其他的片子?沒得辱沒了商業片的概念。 2,色彩好。我靠。忒眼淺了。什么叫色彩飽滿?拿顏料厚厚鋪一鋪就有了?什么叫紙醉金迷?你以為把錢往地上鋪一下,就出來了?什么叫藝術家?你以為把頭發扎長了,再把褲子扎個洞就是了?淺薄啊淺薄。淺薄也不能淺到如此地步。  想來想去,到底意難平。可是天晚了,得睡覺啊。還需要系鈴人來解鈴。選了《東京物語》。看平平淡淡的流淌。一會津津有味,但一會又不耐煩了,片刻,再慢慢細賞。等看完了,分裂的那一半終于按捺下去,回到一個人的狀態。真的很晚了。熄燈。縮進厚厚長絨棉的被窩里。準備看自己的電影---我自己的夢。

2008年10月19日星期日

【选译断片】苏珊.桑塔格: 传奇作者的传奇之作

 ... 《佩德罗巴拉莫》,一个传奇作者的传奇之作。鲁尔福于1918年出生于嘉利斯科的一个乡村,十五岁来到墨西哥城,大学攻读法律,三十年代末期开始写作,但都没有出版。他的第一批小说出现在杂志上是在40年代,1953年他出版自己的小说集EL llano en llamas,英文译本冠名《燃烧的平原以及其他的故事》。两年后《佩德罗帕拉莫》出版。这两本书让他在墨西哥文学史上发出了自己现代的原创的声音。他 安宁(毋宁说是沉默寡言),谦恭,对细节精益求精,孜孜好学,完全的自我敞现----鲁尔福做了隐士,他的谋生糊口和文学毫无关联(多年来他一直是一个轮胎销售员),他结婚,然后有了孩子,他生命中的夜晚大多数花在阅读(“我在书本里旅行“,他说)和音乐上。他声明赫赫,被他后来的作家们所尊崇。直到四十多岁才出版自己第一部书的作家并不多见,而第一部书就被公认为大师之作的更不多见。而这样的作家有生之年却再不出版另一本书的更是罕见。一本名为La cordillera 的小说被他的出版商从60年代就开始传言,但多年过去,在1985年--作者去世前的一年--鲁尔福宣布那本书已经毁掉。
       许多人都在问鲁尔福为什么不再出版另一本书,好像一个作家一生的要点就在于不断的写作不断的出版。事实上,一个作家的生命要点在于写出一部伟大的书---一本永恒的书-----而鲁尔福做到了。如果一本书不值得多次阅读,那么这本书就根本不值得阅读。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说过当他发现了《佩德罗帕拉莫》(还有卡夫卡的《变形记》,是对他早年写作时代最有影响的阅读)后,他能大段大段的背诵其中的篇章,整部书都了然于心,他是如此的崇敬,希望能够完全重新吸纳它。
            鲁尔福的小说不仅是二十世纪文学史上的杰作之一,也是这个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书作之一;事实上,很难评估它对过去四十年里西班牙文学的影响。《佩德罗帕拉莫》是真正意义上的经典之作。回望过去,这是一部注定要被写就的书,一部深刻影响了其他文学写作并且将继续催生其他书籍的书。在他去世前不久,我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相遇,他告诉我希望《佩德罗帕拉莫》能有一个精确传神的英文译本。现在这个新的译本符合胡安鲁尔福的愿望,这该是一个重大的文学事件。

2008年10月8日星期三

梦.在开始以前

三个梦。  关于L的那些梦:永远是同一个风格,从不曾改变,无论是如何的情形,如何的场景,如何的跌荡,-----而只要有他在场;在梦里我从不曾对他说过那句话。08年的春节我们相见了一次。第一次我感觉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我知道他在寻找,努力了很久很久,我只是笑 ,只有一个话题,他不知道怎么提,即使提了,我也肯定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曾经他模模糊糊的问过,我不能够回答,只是笑,其实有一回我觉得我黯然的简直不行了,只得弯下腰去。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最后彼此热心的庄重的留了号码,但我知道几日之后,千里迢递,谁也不会给谁联系的。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会晓得年轻时候的那些事情。一定不能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仿佛这样,那些青春的事情全部全部的都如琥珀般完美留存。永远永远。  关于C. 后来想去,不过是那么平常不过的故事。只是当时已惘然。所有正的感情,负的感情全部都撕心裂肺。要把一切都弄得惊天动地。山河动容似的。一切都是献祭的仪式。在那个明亮的傍晚,在大街上,汹涌的车流中,大声的互相指责,要搅动三千世界,全部的全部,一件一件,沉渣泛起,要打到一切曾经的牛鬼蛇神,统统打到,统统毁掉,统统否定。路灯茫然的红了,绿了,再红,再绿,又红了,绿了。车流一直排下去,一直排下去,空了的,马上有新的填补,他们从大道而来,从无数的街头小巷上插上,又将前往遥远的路上,也将消失在某个岔道陌路,无穷无尽。 最后那一刻,拥抱,这最后一个规划的仪式中,终于泪如泉涌,所有的力气已经用完了。什么都明白。可是有什么用。现在真的是全碎了。明白了。又能如何? 然后就做了那个梦。生平第一次是有色彩的。而且是这般令人惊叹的纯净明丽。深蓝色的安静的天空。你穿那件白色高领的毛衣。含着笑。就像第一次见面。彼此傻乎乎的笑。有一棵崎岖扭折的树。没有一丁点叶子。我们顺着看上去,看那深蓝的天空。洁白的雪花一片片的飘下来。看,这样说起来,真像蹩脚或者优秀的文艺编撰。可这梦真的就是这样的。   最后一个梦,依然是关于L的。 有一条河流,弯弯曲曲,水清浅,裤子已经挽起来了,可是走着,还是要象征性的提着裤子,手就放在口袋的地方,捏着。他们都不见了。可是能听见他们的喧哗在做着背景音,配乐一般,而L在遥远的前面,河流的拐弯处,愉快的吹着口哨,水面上闪烁着月光一般银灿灿的光,我看着L,一阵惘然,全然迈不动脚步,我被魔咒一般定着,眼睁睁看着他逆水而上,越来越远,但我全无悲伤,焦虑也无半点,只是无限的怅惘。  做这个梦时候我还在高中,17岁,L那时候还在村子里照看他的树木和羊群,我还在期盼着即将到来的暑假,期盼着又可以在一起厮混了。还没有到C城。没有遇见C, 还没有一天一封寄往三站路外的隔壁学院,还没有在点名后偷偷跑了三站路去急匆匆的见面而又无话可说而只是笑而十多分钟后又匆匆离去,还没有在三岔口的红绿灯前数着下一个下一个而无限延宕着离别,还没有面对面一字一句的说在一起我们从来没有快乐过,还没有坐在那里把那两个月的五十多封信一点一点的撕成碎片的碎片......   这个梦是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前。--- 应该说是这所有的事情还没有向我昭示他们的意义之前。-----   事实上那个暑假很快就到来。我的高中生涯也真的结束了。我回到了村子里。我见到了L.  还有一个女人。 三人在昏昏的下午溯溪而上,就在那时刻。我只觉得轰然一声。梦中的启示顿时于心中昭然。   而我在那时刻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对L的心思---总是糊涂的。连感情都懵懂。   一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2008年9月30日星期二

【草译】练习曲:塞林格.《我疯了》

在朋友那里得了些塞林格的短篇小说。据说是未曾出版的。都是些小篇章。究竟是和阶段写的。没有钻研的兴趣。只是大致看了几篇,看那内容大概是在《麦田守望者 》之前的。 

朋友很看重这些。 我却不以为然。不是写的不好。相对而言,固然有一定高度。然而从作者的才力看,却不过是起点,只是练习,仿佛练习曲---- 
早先是作曲家们做纯粹技术方面的探索实验,技巧上的展示练习,虽然也有创作之先模糊的碎片,不成型的构思,但当不得真,上不了殿堂的。 只是后来 
因为萧邦,德彪西等的作为才渐渐发展成一种正规的体裁。但正经八百的当完成作品的却仍然不多,而能被大家所留记的又更少。 
但对于研究者来说,却实在是好东西。因为是最原质的材料,有价值可以挖掘。对于创作者来说,这些半成品虽然种种缺陷,但比照作者后来的成品,循着脉动走向,看到别人是如何处理发展,雕琢剔取。正是再好不过的学习材料。 

我在看塞林格的短篇,感觉后来正式出版的那些作品的基本要素都含在里面了。特别是 麦田里的守望者。 青春的迷惘,反叛,质疑,自我的追问分别散布其中,各篇担当。当然从《九故事》开始到《弗兰妮与祖伊》里大力书写的禅与佛的东西现在还没有,不过是现在涉及问题的解决,是果,究其根,也是这里生发的。 


这里面有一篇《我疯了》(I  am crazy) ,说是麦田守望者的梗概都不够过,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缩小版。不仅仅是草稿。可以细细研读,看看塞林阁是如何将这练习曲发展,里面的动机主题如何发展构织成最后的交响乐-------蛮有意思的事情。 

我疯了   
                
 Collier's CXVI, December 22 1945, pages 36, 48, 51 

那是晚上大约8点钟的样子,天黑了,下着雨,冷的要命,再加上风声的蛞噪---更加弄的这好像恐怖片中老傻瓜们注定要被谋杀的那种夜晚。我站在汤姆森山岗的顶部,冻死人了,我望着体育馆南面那巨大的玻璃窗---巨大明亮安静的坐落着,这可真是一个体育馆该有的大窗,不可能是别的了(比如寄宿学校?当然你肯定是不会往这里想的) 

我只穿着件双面的外衣,没有手套。手套就装在那件驼毛大衣的口袋里,但几周前它被偷了。真的,老弟,简直要冻死了我现在。只有一个疯子才会在这里站着。可那就是我。我个疯子。真的,不骗你。脑子里缺根弦似的。但我一定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感受同这个地方的青春告别,说得好像我已经老了似的。在学校的时候整日的就在这体育馆里泡着,和那些萨克孙野人们在这里打篮球。现在我就站在这里,告别。我站在那里---老弟,我要被冻死了----就站在那里跟我自己说再见。再见,考尔菲德。再见,你这个笨蛋。我看见自己在给周围人们传球,给布赫勒,杰克逊他们,在即将黑下来的9月的傍晚里,我知道我永远在也不会在这同样的时间里和这些同一批人在一起踢球了。方佛布赫勒,杰克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已经被埋葬,而这一切只有我一个人晓得,在这葬礼上没有其它什么人了,除了我自个。所以我就那么的站在那儿。要冻死了。 

同撒克逊野人的比赛在中场的时候,你能听到所有的人的喊叫:在体育馆Pentey那边的沉厚,恐怖;而撒克逊那边尖尖细细,娘娘腔似的。因为撒克逊那帮子从来不带更多的人,除了经理和几个替补。你只能说一切都太好了,Schutz  Kinsella 或者 Tuttle队已经攻陷了这些野人中的一队,因为Pentey那边的人们已经疯的不行了。但我关心的只不过是谁赢了而已。我要被冻成冰了,不管怎么说我不过想感受下这个告别,关于九月的那些傍晚,关于布赫勒,杰克逊我们一起踢球记忆的葬礼-----而在最后在和这些一一的干杯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一种刀割般的告别,我真的是在一场葬礼上啊。 
所以在那么一刹那,当这一切完毕,我立马一路奔下汤姆森山岗,衣箱碰碰磕碰着我的腿,响的跟鬼叫似的。一直狂奔到大门口才停下,歇了口气,接着穿过202小道---已经结冰了,我感到自己的膝盖都已经断了似的----再接着消失在Hessey林荫大道上。消失了。在那个晚上你每穿过一条街道一次,你就消失了一次。真的,不骗你。 

   当我来到老斯宾塞家的时候----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了---我把袋子放在廊檐下,狠狠迅速的按了几下门铃,然后把手捂在我的两个耳朵上---老弟,它们可被冻坏了。我开始对着门叫。快点,快点,我说,开门。我要冻死了。 最后,斯宾塞夫人来了。 
豪尔丹!她叫道,快进来,亲爱的!她真是个好人。虽然她的周末热巧克力真的太垃圾了,但你从来不会介意的。 

我赶快进了屋。 
你没被冻死吧?你一定湿透了,斯宾塞夫人说。你永远 
要么就是湿透了,要么就是干透了在她眼里。她就是这种女人。但她并没有多问我在干什么,所以我想老斯宾塞应该已经告诉她发生什么了。 

  把袋子放在客厅里,脱下了帽子老弟,我几乎已经无法使唤我的手指以便抓下那帽子。我说:你好,斯宾塞夫人。斯宾塞先生的感冒怎么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差不多好了!斯宾塞夫人答道,让我帮你脱下外套吧,亲爱的。豪尔丹,他现在经常表现的一无所知的样子。可以进去了,亲爱的。他在卧室呢。 
老斯宾塞的卧室紧邻着厨房。他差不多六十了,或者更老点?不过他还是能在半场里踢一回呢?如果你想到老斯宾塞,就会好奇他活着的意义所在,因为每一件,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去克服。但如果你这样想他,哦,那么你这么想他肯定是错误的:你想多了。如果你想到他想的刚刚好,不想太多,你就会知道他为他自己做的很好。在那半场里他一直享受着每一件事情。我非常享受这一切,然而却只是那么偶尔一会。有时候我可能让你想到老人们倒有一副更好的牌呢?但我不会设身处地。如果注定只能局限在半场里,我可不想去享受这一切。 

老斯宾塞坐在他卧室里的大摇摆椅里,整个的给裹在一张印第安纳瓦霍族毯子里,那是他和斯宾塞夫人八年前在黄石公园买的。和那些印第安人儿的这个买卖估摸当时让他们乐晕了。 
进来吧,考尔菲德!老斯宾塞对着我叫道,进来,孩子。 

我进去了。 

打开的亚特兰大月刊正面向下在他膝盖上扣着,一些散落的药片,几个药瓶以及一个热水瓶。看见热水瓶,尤其是当它属于一个老家伙的时候,我就开始有种厌烦的感觉-----这不好,可它就是要这样想……老斯宾塞肯定看出来这点了。看起来他可不是所作所为像个真正的一无所知那种人呢?可能斯宾塞夫人只是希望他表现的像那个样子而已,就像她一厢情愿的自认为这个老家伙精力可能还很充沛着呢。 
 蒙你照顾了,先生,我告诉他,在离开前我本应该早点来看你。你感冒好点了么? 
如果没有感到好点的话,孩子,我可能已经去叫医生过来了。老斯宾塞说。那的确有点让他筋疲力尽了。坐下吧,孩子,他说,依旧笑着。为何以朱庇特的名义呢?难道你在游戏中还没有落下风? 
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看起来这确实是个老人的床。我说,恩,有一会儿我是参与在游戏中,先生。不过我要今晚回家而不是明天。瑟梅尔博士说我可以今晚就可以走,如果我真的想的话。所以我准备走。 
恩,你当然选了个可爱的一晚,老斯宾塞说。他的确认真思考了一回。今晚回家,恩哼? 
是的,先生。我说。 
他对我说:瑟梅尔博士对你说了些什么,孩子? 
哦,他用他那套方式做的不错,先生,我说,他说生命就是一场游戏。你知道的。如果去玩这场游戏取决于这规则。差不多就那些吧。他祝福我多多走运。在将来,以及所有的时间里。就说了那些。 
我想瑟梅尔用他那套白痴方式对我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所以我打算告诉老斯宾塞点瑟梅尔说过的其他一些话。关于什么如果要想一直拔得头筹,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生命里啊等等那些,我还另外瞎编了一些,老斯宾塞听的很认真的样子,时不时的点点头。 
然后老斯宾塞问我,跟你父母联系过了么? 
没有,先生,我说,因为今晚就要见到他们了,我还没联系呢? 
老斯宾塞又一次点点头。他问我,他们得到这消息了么? 
哦,我说,他们对这些事情烦着呢这已经是我第三所被开除的学校了。老弟! 不骗你。我告诉他。 
老斯宾塞这次没有点头。可怜的家伙,被我烦扰了。他突然拿起膝盖上的那本亚特兰大月刊好像双腿已经不堪其重负了似的----把它往床上抛去。可是歪了。我过去,捡了起来,放到床上。突然刹那间我非常想他妈的离开这儿。 
老斯宾塞说,你怎么了,孩子?这学期你修了几门课? 
四门。我说。 
几门不及格? 他问。 
  四门。 我说。 
老斯宾塞开始盯着那毯子上的污点,就在刚才他试图将亚特兰大月刊抛掷床上失败而滑落的地方。我没让你历史及格是因为你真的是一无所知。无论是大考还是日常背诵你从来不,一次都不愿准备。哪怕是一次。我怀疑这学期你是否曾经打开过书本,打开过了么? 
为了不太伤他面子,我告诉他我还是曾经瞄过几眼的。他觉得历史还是很热门的。如果他真的知道我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的话那我这样不说话倒也适宜。不过我不想要他认为我对他的课程毫无兴趣。 
你的考试论文就在那边的衣橱上,他说,把它拿过来。 
  我走过去,取了下来,递给他,然后重新坐在床沿边。 
老斯宾塞捧着我的论文看上去好像巴斯德等等那些大科学家们准备传递自然科学的福音给我们一样。 

他说:我们从十一月3号到十二月4号期间学习埃及一章。在25个选题中你选的是写篇关于他们的文论。这就是你必须要说的:众所周知,北非是东半球最大的陆地之一,在这里生活着一个古老的民族---埃及。即使在今天因为一些原因他们仍然让我们着迷。在圣经中,你也可以经常看到他们。里面有很多这些法老们惊奇炫目的逸闻。众所周知,他们都是埃及人。 

老斯宾塞看了我一眼。新起一段,他说,埃及人最让人感兴趣的他们的习惯。他们做事有很多有趣的地方。他们的宗教也非常有意思。他们用一种非常有趣的方式埋葬死人。死去的法老的脸被裹进特殊处理过的布料里以防止腐烂。即使今天,物理学家们也不是很清楚其化学成分,所以我们死去没多长时间脸部就会腐烂。老斯宾塞目光从卷子上再次移注到我脸上。我不再看他。每次他要是准备注视我的时候,就会先强调下段落的结尾,然后我就准备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弄清楚埃及人的很多事情有益于我们的日常生活,老斯宾塞说,然后他说道:完了。 他放下我的论文,往床上抛过去。 歪了。这床和他的座椅不过两英尺。我站了起来,把考试论文放在亚特兰大月刊上面。 

  对我没让你及格有怨言么,孩子?老斯宾塞问我,换做你你该咋办? 
和你一样。我说。让这个白痴过不了。不过这时候我可没多想别的什么了。我开始在想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中央公园的那片浅水湖有没有能被冻住呢,而要真是给冻住了,早晨从窗户里望出去你肯定可以看见所有的人都在那里溜冰呢,可是那些鸭子们到哪里去了呢?要是浅水湖被冻住了,他们可该怎么办呢?不过我可不能讲这些给老斯宾塞去听的。 
他问我,对这些你有什么感受么,孩子? 
你是说不及格这些么,先生?我说。 
 是的。他说。 
恩,我准备该说点什么了,因为他真个大好人,因为他总是弄歪了方向当他总是试图把什么东西往床上抛投的时候。 

恩,真遗憾我不能够及格,因为种种原因,我说。我知道我永远无法真的给他讲明白的。比如关于我在Thomsen 山岗上,关于布赫勒,杰克逊和我的那些思绪。不。有些原因是很难讲清楚的,我说,今晚我必须收拾包裹,把滑雪靴放进去。我能看到我妈妈在附近的商店里一家挨一家上亿次的问那些商人们愚蠢的问题。然后她买下来了,一双错误的靴子。可是,她很好,老弟,真的不骗你。这多半就是我为自己的不及格而难过的根由。为我的老妈,以及错误的滑雪鞋。 我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必须离开了。 

老斯宾塞一直不断的点头,弄得好像他全部都理解了似的。但是你没法知道他那样不断的点头是因为只是表示他正在试图去理解我所告诉他的一切呢还是他那样做仅仅因为他不过是一个患着感冒的,手里把玩着曲线球的一个老好人呢? 

你将会怀念学校的,孩子。他对我说。 
他是一个好人。不骗你。我要对他再多说点什么。我说:不完全是,先生。我将怀念一些东西。我将怀念在来往于pentey的火车上。回到餐车里,要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和一个蛋糕,并且拿了五份新的报纸去读,那些老套的新出炉的所有的页面都要读。我也会想念我包中的pentey 邮票。有一回一个妇女看见它们就问我是否知道安德烈.瓦巴赫。她是安德烈.瓦巴赫的母亲,你知道瓦巴赫的,先生。整一个瘪三嘛。他就是那种净欺负小孩,拧着人家手腕非逼人家拿根本碰不着的弹子的那种家伙。但他母亲呢,没错。像很多母亲们一样,她本来应该呆在疯人院的,可是她爱瓦巴赫。从她热烈的眼睛里你可以看出她眼里自己的孩子 
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因此我花了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火车上告诉她他儿子在学校是多么牛的一个棒球手。告诉她从来没有一个家伙能够移动的比他更快了。这可让瓦巴赫夫人大大震动了。她几乎要跌倒在走道里。她原本可能多多少少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是大概是怎么个货色,但我改变了她的看法。我喜欢母亲们。 
她们让我踢球得分。 

我停了下来。老斯宾塞没接话。也许他只是微微有点但还不能够让我走的太深。不管怎么样,我没有说太多我本来想要说的。 
从来不会。我疯了。不骗你。 

老斯宾塞说:你计划进大学么,孩子? 
 我没有计划,先生,我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听起来似乎有点假,而事实上我自己也开始感到有一点假了。我在那儿,在床沿边上坐的太久了。我马上站了起来了。 

我想我该走了,先生,我说,我必须赶火车了。你一直都很好。真的。 
恩,老斯宾塞问我在离开前我是否需要一杯热巧克力,我说不用了谢谢。我同他握手。他出汗出的很厉害。我告诉他过段时间我会给他写信的,他不必为我担心,我还说真不应该让他起身特意送我。我告诉他我知道我疯了。他问我我是否确信不需要什么热巧克力,他说那耽搁不了太久的。 
不,我说,再见,先生。小心你感冒了。 
 好的。他说,再一次摇着我的手,再见,孩子。 

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在后面喊着什么,但我听不清了。我想他在说祝你好运吧。我真的感到对他有点抱歉。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多么的年轻,而我对这个世界以及那么多的一切是多么的一无所知,像我这样的所有的家伙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我离开后,他可能难过一会,但我敢打赌,过一会当他和斯宾塞夫人说起我的时候肯定会好起来的,而他会要求斯宾塞夫人将亚特兰大月刊递给他当她要离开房间的时候。 

那天晚上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了。因为我和皮特瞎喷了多半个小时。那个电梯里的家伙。他给我说的净是他那妹夫的破事儿。他妹夫是个巡警,开枪杀死了一个家伙;其实他不必的,但他就那样做了,结果成了个射击手。现在皮特的妹妹再不想跟他在一起了。就是个恶棍。我一点也不为他妹妹难过,倒是为皮特的那个妹夫难过。这可怜的傻瓜。 

  
给我开门的是我们的黑佣人,珍妮特。不知道我把钥匙给丢哪儿去了。她正在弄她头上那铝饰品,以免头发纠结起来。 
回来有啥事儿么,娃儿?她说。回来有啥事儿么,娃儿? 无论什么话他总是要说两遍。 
听到人家叫我娃儿就感到很不爽,烦死了。于是我说,人都到哪儿去了? 
他们玩牌去了,她说,他们玩牌了。回来有啥事儿么,娃儿? 
为了全人类我回来了。我说。 
什么类?白痴说。 
整个人类。哈哈哈。我说。把包和外衣扔到客厅里,就撇下她了。把帽沿推到头后,小小的改变自我感觉良好,穿过客厅打开了菲欧博和维奥拉的房门。即使开了门,里面也暗沉沉的,我差点没把脖子磕碰到菲欧博的床上。 
我坐在她的床上。她睡着了,很香的样子。 
菲欧博,我说,嗨, 菲欧博! 
她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豪尔丹! 她很焦急的说,你回家来做什么呢?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啊哈,又是这套,我说,问点别的好么? 
豪尔迪,你回家来做什么呢?她说。她只有十岁,不过很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你手臂怎么了?我问她。我注意到她手臂上粘着块胶带。 
 碰到衣橱的门了。她说,科菲小姐让我做剧装的监管员。我负责每个人的装束。 
但又来了。 
豪尔迪,她说,你回家来做什么呢? 
那听起来感觉她可真是个小甜甜,不过只是对我而言。那是因为她有点像我。但她不是小甜甜。对于小孩而言,菲欧博更像我们大人中的一员。 
我马上就回来,我告诉她。我回到客厅里,从一个盒子里抽了几根烟,把它们放在口袋里,然后返回来。菲欧博直直的坐起来,看上去很精神。我又坐在她床上。 
我又被开除了。我告诉她。 
豪尔丹!她说,爸爸会杀了你的。 
 我也没办法,菲欧博,我说,他们总是把垃圾倒给我们,什么都是考试考试,研究什么小数,什么都属于义务。我要疯了。我真的受不了。 
但是,豪尔丹,菲欧博说,没有什么你喜欢的。她看起来真的很忧虑。 
是的,我就是那样。我就是那样。不要再说了。菲欧博。我说,我真的完全就像一个废物。 
菲欧博说,怎么了? 说具体点。 
我不知道。天啊。我告诉她。今天我什么都想不了了。我喜欢的女孩总是碰不到,在火车上那些女孩们坐在你前面的一些位置上,你总是只能看看她们的后脑勺。我喜欢的东西有数以亿计。我喜欢和你一起坐在这儿。不骗你,菲欧博。就这么和你一起坐着我很喜欢。

睡觉,维奥拉!菲欧博说。 维奥拉起来她都挤到床边菲欧博对说。

把维奥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要是们中有一个狂小子的话,那就是她,当然是说们几个中间 
豪尔迪,维奥拉说,让珍妮特还唐老鸭。 
维奥拉欺负珍妮特,珍妮特拿走她的唐老鸭。菲欧博说。 
她的口气总是难闻死维奥拉告诉 
她的口气,菲欧博说,她告诉珍妮特说她口臭。珍妮特给她穿裤子的时候。 
珍妮特呼气老冲着维奥拉说,从腿上站起来。 
问维奥拉她是否想,但她看上去好像不肯定是否会离开。

回到自己床上睡觉,维奥拉。菲欧博说,她都挤到床边

珍妮特呼气老对着,她还把的唐老鸭拿走维奥拉再一次告诉 
豪尔丹会拿回来的。菲欧博告诉她。菲欧博可不像一般的小孩子。她可不会站在女仆人那边。 
起来。把维奥拉放回到她婴儿床里。她要给她带点什么东西,没听明白她。 
桉兰,菲欧博说,是橄榄。她现在好吃橄榄的很。她一直不停的吃。下午珍妮特不在的时候,她就按电梯铃,让皮特给她开一罐的橄榄。 
桉兰,维奥拉说。拿点桉兰,豪尔迪。 
行。说。 
 拿那些红的。 维奥拉说。 
告诉她没问题,说让她去睡觉吧。把她往里面推推。然后开始往菲欧博那边走去。 听见他们进来是他们!菲欧博小声说,能听见爸爸!

点点头,走到门口,脱下帽子。

豪尔迪!菲欧博对轻声的说。告诉他们你很抱歉。就说说那些等等。还有要说说你下次会做的好点!

只是点点头。

回来!菲欧博说。睡不着!

 

出去,关上门。希望已经挂好的外衣,收拾好的包。知道他们会告诉这外衣值多少多少钱,也知道有好些人因为被包绊倒而摔断他们的脖子。

当把这些都弄好后,回到孩子们的房间。菲欧博睡着她一会。真是个不赖的家伙。然后走到维奥拉的婴儿床边。帮她拉拉毯子,将她的唐老鸭放在她旁边,又把左手里的一些橄榄放在上面,沿着婴儿床的栏杆排成一排。其中一个掉到地板上。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放进的夹克口袋里。然后离开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开收音机,可是已经破。于是只好上床睡觉。

睁着眼睛在那里躺很久,感到有点难过。知道所有的人都是对的,而是错的。知道不会成为那些成功人士中的一员的。永远不会成为爱德华.刚萨拉斯,不会成为西奥多.菲西,不会成劳伦斯.梅耶尔。 知道这一次父亲肯定会说该去到他所谓的那种办公室里去上班知道再也不会回到学校,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喜欢上在那样的办公室里工作的。于是又开始想那些鸭子们想当那浅水湖冰冻起来的时候,中央公园里的那些鸭子们它们会到哪里去呢,而最后,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