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2日星期三

花木

温瑞安有篇小说《开谢花》,内容一般,这名字却一直记着,念念不忘。 
前两天查shun字,发现有个“橓”字,看上去很好看。
看那字释,意思说橓,同蕣。木槿。朝开暮落。又名朝谢花。做年华易逝意。仅从字名上追,木槿可不就是开谢花了?
 

公司前的草坪上就有两三株。正开的繁密。
中午大太阳的,这花居然迎着 恁地歹毒的阳光而不有丝毫的示弱。而在这明亮的光里,看上去更是灼灼其华,灿灿生辉。  有爱光的葵花,但在烈日里也要垂了头的。但这花居然能不改色,真是奇羡。
 


小时候我们老家也有一棵。长的很远。出了村子,
拐到西山里,那里有一条沟,再走上半里路,来到一个山谷里,这里反而平坦起来,围成一片一片的田地。在赵玉田家的那块玉米地旁,就有一棵这样的树。我很喜欢。 我小时候是很爱看花。而又是生在树上,因为少见,更加喜欢,而又也这样满枝头繁华的热闹,更是让小孩子的我喜欢。我们摘不到。但可以从地上捡。地上总是落了一层。我们就捡了那些还新鲜的,大约前日落的。母亲说这花是可以蒸入面里做馒头的。那真是新鲜,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花可以吃的。但我们就捡了准备拿回去给大人。现在记不得后来是如何处置的,不过好像是从来没有吃过的。页或者吃过,忘记了?-------小孩子自主做的事情大人总不当一回事情的。尤其是我的父母。好像他们总是很忙。我要是有什么大发现大乐趣的汇报给他们。可是好像每次说下去,总被打断,问来问去,到最后,自己页觉得是很小很小或者很无趣的事了。开始是兴冲冲的,末了总是有些失望,空落。慢慢不再说给他们听了,只说给自己。现在也是这样。---------我们先前已经是从大人那里知道了这花的名字,方音也是如此,念作“mujin”,“mu”发三声,是仄音;”jin“是轻声,平音。后来上学识字。在我心里是”母锦"两字。但此刻写下来,又感觉这两字并不是我杜撰的,是确有这么写的,从哪里看到了,印在脑子里,就占为己有,但又不确定,记忆的东西就是这样,真真假假,沉沉浮浮,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晚上回去查查,看是否果有写作”母锦“的,许是它的别名也不定呢?

翻译之饮水冷暖

我翻译,第一一定要对原文有一个清晰的理解---肯定不是全部都懂---但一定要成竹在胸,具体的枝枝叶叶心中模糊亦可,暂不理会,然后开始翻译,头一遍一般亦步亦趋,宁愿违拗了语法规则,意思却半点不能委屈,这样完了,回过来 ,看一句或者一段甚或一节,然后同样比照一段译过的中文,基本对的上,那么就抛开英文,开始修理中文,因为意思都已经捉到手了,生米成了熟饭,过门的媳妇就由不得她了,这时候却是表达为上,用我汉语的规则---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讲的”顺一顺”,虽然差不多,可是因为有萧乾的《尤利西斯》那样恶俗不堪的例子,所以我对这个姑息的说法寸步不让,绝不要顺---这时候统领一切的是风格,要模拟英文里的,原来雅致的,现在也用同等的字眼,这也是文艺翻译比较难的,好多翻译的技术和文法双边都通的很,意思也到了,却木然无味,却只能望洋兴叹。 

有时候会遇到一些硬石头,那么就只好一遍一遍重读原文,
我喜欢一直读到很流利,然后真的会“其意自见”。
 

翻译中,还会遇到一种问题,那就是对方表达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我翻译一篇sokurov的访谈,有一段原文也不难,意思也到位,但看中文,就是有一点别扭,怎么也扭不过来,说不大通,然后忽然想起,这不就是此采访者的本身问题么?因为他的采访比较文艺,比较学院,这么一来,一下子好了,我轻轻改动几个字,感觉一下子通顺了,同时也传达出作者用词的虚矫。
 


翻译过完了。我一般都是把它抛到脑后。马上封存起来。
过一段时间,想起来,忽然就去看,仿佛第一次读,这时候总是会发现有些问题,然后再修改,通常很准,很到位, 直到没有问题,那么在我看来,这篇文章基本成了。 但也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是某一句或者某小节你会觉得不妥---不,也未必就是不妥,只是似乎还有另外的可能,那就..就摸索下,往另一条路走,走不多远,咿?仿佛不通,再回去吧。啊呀?却又是原来的好呢?!有点像围棋的复盘。有好多种招法,仿佛都有击杀的可能。究竟哪招才无懈可击,要反复的尝试,总常有觉得第一次的直观却原来最好的。后来花掉时间钻研,穷究了种种,也不过是为了印证那一次出招的准妙。又好像是雾里看花朵,混沌里一朵花被捉在眼里,但有些摇摆,眨下眼,飘忽了;凝神,却又闪开,恍惚了;再定睛,却又还在那里着。
 

.......这么说来,竟然能头头是道似的,可是,天知道过程中的苦,必定要放下身段亲历期间才能体会的深。

无题



以前下载了十几个版本的石头记。是一个红迷做的。真不错。
什么戚廖本,蒙古王府版, 脂砚斋本,全部扫描做电子文档。 原本影印。竖排。繁体。手写。 看着累,但又很爽。感觉自从上次看你给的废名的桥之影印版后,居然喜欢上了竖排。

(04年夏天在峨眉山谷里的一座寺庙,一个小庙,没游人,
只有我一个人在廊檐下避雨,潇潇细雨洒落,庭院幽润,正殿无故的坍塌了一角,檐前垂挂着无数的布绦,杏黄上是无数密密的黑点,是经书。一个光头的和尚伏在案上---看上去他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写字,我看着,一个字,一个字,一个,一个的写。后来走出庙,下了高高的台阶,回头看那匾额。有点恍惚,感觉刚才另一个世界穿过。仿佛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

而我在看这些竖排的字行,感觉如同见了那杏黄的写有字的经绦,有
宁静之感,氤氲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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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年夏天。峨嵋。不带地图,信步走。结果迷入山谷一寺。恰好下雨。就在廊檐下躲一躲。  大殿上有一个和尚在慢慢写经。大堂垂下很多写好的经绦。那个和尚一直以一种不动的姿势坐定了一般。隔壁僧院里种一株好似大丽花的植物,长势蓬勃,开着巨大的花朵,鲜艳的红色,在幽暗的庭院里如此明亮而雅静着。雨低眉顺眼的纷纷洒洒。我就那么站着,感觉好像立定了。空空的。院子里所有的全部都看在眼里。又如此平常,无所见。  后来走出去,回望庙门,看那上面的字,都已经颓了,是一个石匾,好像有青苔幽幽的一层,书着“纯阳观”----怎么可能呢?分明是道家的名字,而这分明是佛家的所在。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会的。  走在杉林间的石道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在那庙里好像呆了很久很久,但又不过一瞬,像一个淡漠稀薄的梦。 讲起来,好像是聊斋里的故事一样,不过这是真的。





2009年4月14日星期二

胡说

1,有一件红色的衬衫,鲜红鲜红的,算来都穿了三年多了,每次洗,都担心,这颜色会不会掉呢?    都发愁,不要穿破了啊。再买不到了似的----真的是再买不到了。
  2,还有一件衬衫,是棉的,但不知道是哪一种,反正特别特别的绵软,红黑相间的密密交织的小格子,是小号,穿着,稍稍有点紧蹙,又水洗过几回,竟然有些微皱,更有些捉襟见肘,可怜巴巴的感觉,可是却沾沾自喜----真奇怪,这有什么可喜的? 夏天穿,春秋也穿,套一件素色或者暗沉颜色的外套,然后在袖口或者领口露出花格子的一角来,我觉得合适极了。用H的话说,这是闷骚装---又闷又骚又装。前些时候拿出来穿,却发现袖口磨朽了,垂下一绺一绺,我特意是拉长出来,终于给同事看见了,却大惊小怪的说节俭如此,非常郁闷和不喜。 
 3,小时候---上学前尚还要几年呢---晚上睡觉,母亲铺床,我就巴巴的等着看是这次盖的是哪一床。有两床:一床是肉红的底子上洒满了细细碎碎米色小花的;另一床是狂放的龙凤牡丹图,华丽的挤满了整个被面,本来那白色的底子都彻底淹没了。我母亲总以为我应该我喜欢后一床。可是我不是。但母亲似乎总想矫正我,好像我这么喜欢是错的。总是试图说服我。给我指那牡丹的鲜艳,龙的威武和凤的祥静 ,说了好多,我还是不喜欢,但终于没有言语了。我乖乖的钻到被窝里。母亲那里或许以为我被说服了。其实不是。 我心里想的还是有着米色小花的那床。---现在想来,那时刻我和母亲的角色换置了。我是大人。 
 4,小时候红色或者其他鲜亮的都让我欢喜; 十几岁开始就是蓝色了,简直到偏执的地步。再后来,一直到现在喜欢的都属素的暗淡的浅色。但不久前又喜欢起红色来了--但这一次不一样,从前喜欢是因为觉得可亲,合心意;现在不了,喜欢只是因为觉得悲哀。   这就是我这几十年的心境。 
 5,本来写到4,可是总觉得不舒服。所以再写一节。我不喜欢偶数。而小时候则刚好相反。2,4,6,8 我都喜欢。甚至四年级时候老实成绩排名第一都有些遗憾,心里暗忖为何不是第二名呢?每逢星期四,就特高兴,不为别的,因为有个“4”在那里。我也很为小哥可怜,因为他长我一序,排老三。有一种游戏,要用数字,规则是“三六九”,我就不平为啥不作“二四八”呢?所以这游戏我楞喜欢不来。但后来就全反了。我最喜欢的“九”然后是“三”,次之“七”,最后是“五”。而后面的数目凡是和九相倍的我就都喜欢。“四十五”和“七十二”为我最爱。因为是“九五”“八九”。反而“九九”倒很一般。因为太满了吧。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清明过旧村小记


踏了单车到城西一处山坳里(地名即为城西岙)。人家都簇在一个山沟沟里。经济发达了。都盖的是新式的水泥瓷砖。样式是大江南北都时兴的。方方正正两层。没什么看头。只是往里走,有路通往后山。山被理过的,干干净净,只有竹子。进了,才看到另一天地,原来还有一个旧的村落。已经被遗弃了。依着山势高高低低十几家宅院。多数都坍塌了。但结构还在。有一个院落还齐整,两层的小楼,都是木的,通往二楼的梯板还是柏木的,有好几间,廊柱上还可见细致的花雕文画,人去楼空,内里乱糟糟的全是些垃圾,不忍看。院落里草木葱盛,一树茶花野泼泼的开着,竟然有深宅大院的幽深之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有些森森的,赶忙退了出去。路是用青石板和细碎石间杂着筑出来的。有一些房子废的不成样子了,仿佛风吹下就散了,但那支柱还在,即使也倾斜了,
还那么撑着,苦苦的,看了,让人心也跟着重起来,有些戚戚。一只狗很认真的蹲坐着,人走过,也不理会,很是庄重。有妇人说话的声音,也有男人的高声,那是前村里的,这里悄悄的,只有沟渠里后山下来的水汤汤,再有,就是山上的竹子经风的潇潇。



消逝的南方乡村


1 ……沉没的船,荒废的渡口,乱草横生的河源,颓壁,残垣,狗在默默的打盹,老人在河边慢慢的捶打着衣服,一些年轻人在巷口坐着,站着,说话.......  镜头以一种缓慢的匀速的扫视,有时候会暂缓的微顿一下,比如一只在柴垛上打鸣后短暂发怔的公鸡,比如破落的祠堂土墙上的枯草在瑟瑟的风里抖擞,上面有瓦蓝的天(这是一个晴朗的乡村下午)   

2 一个凝视的镜头:田畴,时序的稼穑(春夏的稻田),黑色木质的电线杆,一群鸟栖落在电线上。镜头不动。但声音开始加进来,现实的声音,但不能放的太清楚,窃窃私语的,偶尔有响亮的笑声,东家西家长短(是方言,谈话内容通过字幕展现)声音处理以及字幕显示的效果可以让人大致明白或者大约想见应该是一次农人的巷谈。然后镜头反过来。是一个宽巷口的理发店。一个老头正在给一个小孩剃头。另外有两个老头,三个老妇人:一个老头木呆呆直戳戳的站着,另一个戴着眼镜,吃力的看着一份不知道什么的薄薄的小册子,有一个长凳,坐着两个老妇,一个老妇身边是一个大约刚会走路的孙孩,另一个老妇手里在做着衣服的缝补,还有一个老妇随意的坐着,一直望着窗外,望出去的风景就是刚才镜头所展示的那片田野。

3,他们絮絮的,冷清而又热烈的漫谈拉扯着:他们说到养老金的问题,不远处不到3公里外的一个村子因为城市发展被征收土地,人家都列为城市户口,只要一次性补交多少钱就可以有全部养老保险,羡慕那个村落的发展,自己小时候听老人说的,以及亲眼见到的四十年代的辉煌遗迹,什么茶铺,酒铺,布匹,建筑铺子,多么繁华昌盛,然后是解放后,陆路发展起来,水路荒芜,接着村庄在文革时期被毁,八十年代旧房子基本被推倒,盖新的水泥钢筋方盒子,进而说到自己的村落,从来比不上邻村,现在倒保留了一些旧式木楼;虽然城市就在旁边,连高楼都望得见,但因为是农村,就没有养老金,只能靠儿女。说到儿女,各人又是自怨,同时羡慕对方,儿女都出去工作,有了钱回来就推倒旧房换新房,既羡慕人家的有钱,同时又抱怨新房只是光鲜,不好看也住着不舒服。但住旧房子的因为失修也不愿意重修,老有各种问题。抱怨现在村里的水道已经没有人组织疏浚,完全荒芜,垃圾成堆,怀念小时候村治的井然。又说到年轻人的问题,都不愿意呆在村子里,不管有没有工作都往城里跑……

4,声音还在絮絮叨叨,镜头拉上去,太阳已经偏到一隅了,村庄的俯视,然后镜头拉下去,再一次滑过,再看一遍那新旧房子夹杂的建筑,安静的空空的村子,默默的静止不动流水,石桥,埠头洗衣老妇手中的棒槌匀速的上下起落,沿着那水的方向,镜头往前,往前,看见不远处的工地,新起的高楼,正在大兴土木,巨大的起重机在空中庄重的挪移着…….. 

2009年3月6日星期五

广州,广州:大雨

      下午在办公室无聊透顶,找L 邮聊。 说到天气了。他说好好的白天硬是黑了下来。很恐怖。因为要下大雨了。  本来要回复。却呆了半天。 我想到在广州的那些夏天。有雨的夏天。         周末的下午因为前晚熬夜午觉过去,醒来,天都黑了,竟然又没电,心里张惶,不晓得何日何时,到阳台上,看外面一片昏暗,狂风大作,白白的雨凌厉有声,整个世界都陷落了,一个人在房间里,风雨不浸,但我仿佛感受到这水上方舟的飘摇。         很久之后电来了。给手机充电,才看到不过是下午两点。把所有房间里的灯统统打开,把电视,把电脑也打开,听着城市的声音,慢慢才习惯起来,安全起来。         还有一回黄昏要到珠江南去,半路转车,突然下雨了,倾盆狂泻,劈头打下来,没有一点征兆,本来这边夏天的黄昏是很漫长的,但这时候天空趁机迅速水到渠成的黑下去了。这是一个大街,素来人流汹涌的,但转个眼,却全不见了,无处可躲,只好任雨抽打着。不过片时,整条街已经成一条奔流的河道,滔滔茫茫。我自己是宛在水中央。要等的车不来,出租车也少见,见一辆却都是满座的,急急驰过,看上去是雨鞭赶着仓皇一般的逃开去。我一个人,遗留在大雨里,有些呼吸不上来。狼狈而更感凄惶。

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闲荡书

浙东,陆庄。一处倾颓的旧宅。
应该是民国时候的房子。残留里可以看出南方旧式民居的架构以及西式的若干风格。院子里满是零砖碎瓦,一笼草木深深处有一只猫,平整处晒着旁人家的破棉絮。留下的仅有后半爿。又徒剩四壁,而四壁也已破落。墙焦黑炎黄。二楼有小水泥梯,通向屋顶,上面原来约莫有个露台。耳墙倒高耸着,一树枯木枝枝桠桠,填在窗框里,墙头生有一丛枯草,迎风而动。偶尔,听得啪的一声,也不大,好像房间深处突然有人轻的拍下手,冷不丁的,简直吓人一跳,是二楼一个破落的窗户,仅剩半扇了,风吹过。 看上去一切淡然而触目惊心。 
村里阿婆在旁边絮絮的,土话,听不大明白,但也捉到几句,仿佛“民国”“上海回来”“地主”“豪阔”,又有“文革”“分住”“火”“落倒” 。真是了。也真是有很多故事的了。下午里就在那里站了很久。 
                                                                                                 2009.2.21 下午 





2009年2月12日星期四

追光的人/以光为笔的雕刻 --摄影师Trent Parke 关于《夜未央》的采访





[译语】 摄影是绘画的一种,这么说不仅有比喻意义上的,还更有客观现实上的合理,只是它是以光为笔触的。他们遵从一样的美学法则。从这个意义上讲,摄影非常的幸运,毕竟绘画在前面已经走的更远,可以有标杆,有映照。当然这么说,并不是退回到摄影史前史时代那种提着摄影向绘画溯源攀亲的行为---那是错误的,不仅仅有影响的焦虑,更是自贬身份,辱没了自己,这是因为尚没有认清自我的面目,终于走入死胡同,自取其亡,接着,走向了另一面,那就是殺父,完全的和绘画划清界限,另一个错误。除却介质材料的差异,余者几乎相同,但就是这点差异让摄影完全独立和音乐,文字一样和绘画并列。文字是抽象的符号,音乐是音符,绘画是色彩,而摄影是光。绘画史基本是色彩史。而在摄影里,各大师的风格技法各异,但肯定都是用光的高手。Trent Parke 肯定属于追光一族。如同他自己所言:我花费了自己几乎全部的时间来理解光的奥义,并试图驾驭它。光变化着所有的一切;它化平庸为神奇。”他还很年轻,但已经是玛格南图片社的正式成员,是澳洲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minutes to midnight  ”和“dream&life”是他两个比较出名的作品。粗糙的颗粒,夸张的对比,意象奇异,细腻而诡谲的细节,以及作品所散发的神秘而强烈的叙述让人震动。这里是关于minutes to midnight  创作的访谈。虽然简短,但也枝枝叶叶的讲述了创作的动机,大概的过程,以及作者自己摄影的艺术追求,另外,难得的是居然很坦诚的说了一些创作的具体技艺----要知道,在Google 搜索下,很多论坛里至今依然纷纷热烈的猜测分析他这些作品的手法,想不到他自己倒无所保留的托出奉上.......


摄影师Trent Parke. 关于《夜未央》.采访

......你的创作兼具彩色和黑白。对黑白是否更有偏爱呢?

对于两者我都喜欢。在《夜未央》里,我想在作品结构里表达出我所生活时代的情感。我想黑白更适宜这种情感传达。它让阐释更为广阔,这也是《夜未央》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同时作为现实生活的一种记录,它也允许个人的想象。而彩色更具描述性,在我最近的名为《即将到来》的作品里,我想要展示这个国家物理的体貌,所以很自然的选择了彩色。

对澳洲混乱和悲哀一面的描述是你特意的选择还是这仅仅是你陈述的这个岛国的唯一面目呢?

曾经有一个周报做过一个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六成的澳洲人认为这个国家已经处在一个时代的尾声中,它曾宣称的率真,愉悦,宽松的生活方式已经消逝。在这两年的旅程中,我总是会想到这个。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我的目光更多聚焦在澳洲问题的一面。这也是澳洲最少被展示的一面。

我试图创作出一幅关于这个国家的心理肖像,或者说生活再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澳洲人(或者世界上的其他许多人)印象里这个国家的模样。这幅画像,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梦幻的,又是梦魇的。

基本上说来,我主要关注内地和乡村地区这些真正澳洲独特的区域。它们也都是处在困苦中的地区。

澳洲处在有记载历史上最严酷的干旱之中,并导致一些糟糕的火灾风暴。内地城镇和乡村长久以来并且现在也依然处于煎熬之中。许多曾在这里度过一生的人,尤其是那些年轻一代,正在准备离开而前往大城市或者到沿海生活。

你用什么相机,这些是用银离子明胶冲印的么?

所有的一切都是用一个老旧的徕卡相机照的,然后对底片做种种处理。

几乎每天都要做这些,而因为我旅行中用的是一个小的帐篷,我只能把胶卷挂在树上,活动房的晾衣绳上,或者其他什么当时能找到的东西上。我做的基本都是银离子凝胶冲印,然后用传统方法冲印,不过对于观光秀之类的图片都是用数字方式冲印。

你会用闪光灯来让燃亮某些画面么?

在夜里,我确实用长时间的曝光,然后用强光的手电来让某些区域形成高光。

那么你从不用闪光?

有些图片里倒是用到闪光,但大部分都在手电的帮助下完成的。万能机的拍摄用最大功率的闪光,完全过曝,这只有在你所要拍摄对象是白色的时候才有效。

不过,the pig 完全被手电所照亮。这是一种用光来创作的绘画。让相机开着,然后我走开,用手电的光调整我所要拍摄的对象的亮度,因为是在黑暗中,只有被我火把映照的对象才被记录下来。这里没有用闪光。那些巨大的暗影是身体在一个移动巴士上的光源下所形成的影子。曝光大约有三分钟的样子。有些费解,不过即使那个白色的巴士已经模糊了,但人影却依然锋锐而充满穿透力。我花了月余的事件才做出来,这也只是摄影才能捕捉的东西。用肉眼你是看不到的。很多人猜想那是一个投影,其实不是的。我父母的那幅也用了同样的手法:用手电,走开,然后以光绘作。

你必须要在暗室里摸索来实现这些难忘的戏剧性对比么?

大多数时候,对比效果取决于光质。澳洲的光荒凉而锋锐,有一种迥异于世界其他地方的特质,特别是在那些空气里充满了灰尘和烟雾的国家。我还记得1996因为板球世界杯在印度六个星期的旅行,那里的光同澳洲就有极大的差异,尽管它们几乎一样的热。

我花费了自己几乎全部的时间来理解光的奥义,并试图驾驭它。光变化着所有的一切;它化平庸为神奇。通过对一些强烈区域细节的曝光可以产生这种效果。

总是随身携带相机么?

几乎总是这样,机在人在。你永远不知道在下一拐角会有什么发生。

去过加尔各答么?

当年跟随澳洲板球到印度旅行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加尔各答。真是一个炫目的地方。最有趣的一个天色很早的清晨和特蕾莎修女以及斯提夫.沃的相遇,就在她的传教会里。我现在还保留着她给我的卡片。特蕾莎在窗边坐着,后面是她的追随者,炫目的光透过窗户细细的照下来。我现在还记得。真是一幅难以置信的画面,但是有“请勿拍照”的提示。我多么想按下快门,但我知道这将是一幅只能在我心中而不是在银离子凝胶纸上显现的图画。后来,我没有拍。